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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吃是一种恐惧症

口吃是随着人类社会活动和语言现象的产生而出现的,因此口吃出现的历史可能较早。传说几千年前古希腊著名演说家德谟希尼就曾经是口吃患者,中国解放前也有口吃治疗方法的报道。但直到现在,对于口吃到底是什么问题,国内外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将口吃归类为“童年和少年期的多动障碍、品行障碍、情绪障碍”中“其他童年和少年期行为障碍”的一种。其对口吃的定义是:指一种口语障碍,讲话的特征为频繁地重复或延长声音、音节或单词,或频繁出现踌躇或停顿以致破坏讲话的节律。对口吃的诊断标准是:①经常反复出现语音、音节、单词重复、延长,频繁出现停顿,使言语不流畅,但言语表达的内容无障碍;②症状至少已3个月;③不是由于神经系统疾病、抽动障碍和精神病性言语零乱所致。②

美国《精神疾病诊断统计手册》(DSM—Ⅳ,1994)将口吃(phonologicadisorder)归类为“通常在婴儿、儿童或少年期首次诊断的障碍”中“交流障碍”的一种。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创作和死亡原因的国际统计分类》(ICD—10,1988)也将口吃归类为“精神与行为障碍”中“通常起病于童年和少年期的其他行为与情绪障碍”中的一种。③

以上几种定义和分类,只是对口吃外在症状的描述性定义和对口吃的排他性归类,并没有对口吃进行科学的定性和分类。这种状况非常不利于人们对口吃进行深入的研究和有效的治疗。

实际上,口吃是一种恐惧症。

恐惧症(phobia),又称恐怖症、恐慌症,是神经症的一种。神经症(neurosis)又称神经官能症或神经质症,它是一种轻型心理疾病。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神经症和精神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理疾病。精神病患者不能有正常的社会生活,有幻觉和妄想,发病时无自知力,自己不能求助别人。而神经症患者(部分癔症患者除外)的社会功能正常,意识清楚,有自知力,没有严重的行为紊乱,自己有治疗的要求。神经症通常是由于心理社会应激超过了个体所具备的应对能力或者社会支持所能保护的水平所至。它有焦虑、强迫、抑郁、恐惧等心理症状,也有自主神经系统功能紊乱的躯体症状,但无组织器官的器质性病变。神经症包括焦虑症、强迫症、抑郁性神经症(美国DSM—Ⅳ称其为“心境恶劣障碍)和恐惧症等。

恐惧症是指那种与某种特定的环境、物体接触、或与某些人物交往时,产生的一种不合情而又异乎寻常的、强烈的紧张不安或恐惧的内心体验,进而出现不必要的回避反应的神经症。这种恐惧反应极其强烈,以至患者会产生心跳、脉搏加快,面色发红或苍白,血压增高,瞳孔放大或缩小,胸闷、气短、眩晕、颤抖、恶心、腹痛等自主神经系统功能紊乱的症状,持续几分钟至数小时不等。由于担心恐惧对象或场景的出现,患者常常有预期性的焦虑和不安。而恐惧对象或场景一旦出现,患者则极力逃避。逃避行为是区别恐惧症和强迫症的关键。

恐惧症的核心症状是恐惧情绪反应,但大部分恐惧症患者同时还伴有焦虑或抑郁情绪。

恐惧发作的生物学机制

在人脑中有一块叫“脑桥”的区域,其中有一部分叫“蓝斑核”,它与人的恐惧、不安有着密切的关系。

蓝斑核分泌一种叫做“去甲肾上腺素”的神经递质,依据它活动的神经细胞全部集中在一起。在猴子的实验中发现,用电刺激猴子的蓝斑核,猴子便会出现恐慌状态。反之,如果破坏了蓝班核,即使遭受威胁刺激,猴子也不会出现恐慌状态。因此,可以认为这一部分物质对恐慌发作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以蓝斑核为中心的“去甲肾上腺素”感应神经的本来作用,是监视内外的感觉信息。当感觉到环境对身体有威胁时,便马上发出警报。这种分泌去甲肾上腺素系统的异常兴奋,会沿着神经系统传达到与人的发怒、恐惧等感情紧密相关的大脑边缘系统,这可以被认为是预期不安的原因。其根据是,在突发性恐慌频繁发作的患者中,大脑边缘海马部分的血流量增加。由于某种心理原因,恐惧症患者的这个神经系统变得非常过敏、容易出错,没有危险也会发出警报,随之便出现各种自主神经系统功能紊乱的症状。若频繁经历预期不安、恐慌反复发作的话,大脑皮质等部分就会重复反应,以“适应”这一切。

此外,血清素这种物质和恐慌性不安、恐惧是否有关,最近也引起了普遍的关注。血清素也是脑内神经递质的一种,它的过剩或欠缺都可以诱发不安、恐惧等症状,但血清素和不安的关系较为复杂,目前还没有完全弄清楚。④

根据引起恐惧的对象或场景的不同,可以将恐惧症分为很多种,如恐高症、恐血症、死亡恐惧症、广场恐惧症等。但人们一般将恐惧症分为三大类,即:单纯恐惧症、场所恐惧症和社交恐惧症。

单纯恐惧症(simple phobia),是指对某种特定睥物体或现象产生长期、过分的恐惧的恐惧症。如对狗、蛇、鼠等动物的恐惧,对刀、剪等锐器的恐惧,对雷电、黑暗等自然现象的恐惧等。患者一接触甚至一想起这些物体或现象,就会十分不安和惊恐,并极力逃脱。

场所恐惧症(agora phobia),也叫广场恐惧症,主要特征是害怕各种公共场所,如商店、餐厅、剧院、街道、广场以及各种交通工具等。他们一接触这些场所即产生焦虑和恐惧,有的担心自己会失去控制而叫喊、奔跑,有的担心自己会昏倒或产生全身痉挛反应。因此,他们外出时常常需要人陪伴,有的甚至长期困居在家中不敢出门。

社交恐惧症(social phobia),又叫对人恐惧症,主要表现为对人际交往感到明显而持续的恐惧(或对他人的注意的恐惧)。恐惧的对象可以是某个人或某些人(即人群或人多的场所),也可以是除了特别熟悉的亲友以外的所有人。恐惧发生时,他会对自己在某一个方面的恐惧表现(或结果)感到害怕,觉得这种恐惧表现(或结果)会使他丢脸。为了避免恐惧及恐惧结果的发生,他会采取逃避行为。

青少年群体中常见的社交恐惧症有:陌生恐惧症,害怕遇到陌生人时会紧张、恐惧;男性恐惧症,见到男性即产生紧张、恐惧等情绪;女性恐惧症,见到女性即产生紧张、恐惧等情绪;被视恐惧症,过分害怕被他人注视;脸红恐惧症,在社交场合害怕自己(紧张后)脸红嘲笑恐惧症,害怕自己和他人交往时受到嘲笑而恐慌不安;接触恐惧症,害怕他人有意或无意地接触到自己的身体;臭汗恐惧症,担心他人闻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而不敢与其接近;新婚恐惧症,新婚时出现紧张、恐惧等情绪。

两个社交恐惧症病例

病例1:Th女士,28岁,公司部门主管。由于害怕开会时自己会脸红、心跳加快和思维“阻塞”而不能清晰地表达,因此害怕去工作。她坚信同事们会认为她可能适应工作,她担心自己看上去焦虑和不自在,因此感到非常烦恼,并已经形如回避和同事们一起吃工作午餐。

两个月前,Th女士获得提升。她担心这将对自己在更高的要求,于是经常在临睡前用酒精来使自己放松。Th女士在工作时总是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可能趋于过分在乎别人的注视。在众人面前有下属向她挑战时,她尤其感到自己变得更加敏感。以前她开会时一直有很大的压力,而现在她在开会前就开始感到很不舒服,并回避参与许多事务。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正考虑提出休假。

Th女士描述她的母亲是个工作努力、“紧张”的人,她的父亲是个十分严格和追求完美的人。父母鼓励她和她的弟弟要以工作为中心,并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努力奋斗。Th女士在目前的公司已工作五年,这是她大学毕业后的第二个职业。发病前她是一个“严肃、文静”和害羞的人,她总是很在乎别人的看法。

根据恐惧问卷,Th女士的主要恐怖为“害怕工作时别人看到我焦虑”,她的社交恐怖症因子分为33分,她的广场恐怖症因子分为3分。她对自己目前恐怖症状造成的障碍评定为7分(8分为满分)。⑤



病例2:女性,1960年生,当时是一名大学生。第一次和医生见面时(1983年6月17日),表现得很有礼貌,很愿意按照医生的要求叙述她的生活史,但有些腼腆,表现焦虑、悲观。

大约七年前(16岁)在高中读书时,有一次她在食堂里遇到一个同班的男同学,互相对视了一个。这个男同学学习成绩很好,长得也很健美,患者早就对他有好感,但从没有讲过话。这次相互对视后,她突然觉得自己脸红了。她很害怕别人看出她脸红,怕被同学们看出她和那个男同学相爱了。当时在班级里,有些人在偷偷地谈恋爱,但同学们都认为他们“不正派”,瞧不起他们,自己也耻于和他们交朋友。因此,患者很怕别人说她不正派,心里很紧张。她越是想控制自己,就越是感到害怕,见了别的男同学也感到表情不自然、脸红。她从此变得心情抑郁、沉闷。

19岁时她考取了大学。见了班上的男同学,不论有无好感都自觉脸红,而且断定对方已经发现了她的表情不自然。她经常为自己的问题而发愁。不久,见了女同学也脸红起来,觉得女同学也看出了她的心事。有一天她想,这样下去见了父母也会不自然,那将怎么办呢?果然,当天见了父母、姐姐和妹妹,便觉得脸上表情尴尬、发热、脸红。

近一年多以来,不论是熟人还是生人,男人还是女人,都感到心慌、脸红,感到“无地自容”,好象心里有愧似的。因此尽量避开人,不到食堂吃饭,常常一个人躲在教室的角落里读书,甚至与父母姐妹都少接触。看到女伴们都在谈恋爱,自己也很想找个男朋友,但由于自己的这个“毛病”,影响了她和别人接近。想到以后不能恋爱、结婚,不能自然地和别人一起愉快地工作,心里极为苦闷,曾想到过自杀或过隐居生活。近来感到自己实在难以控制,才想到可能是心里有病了,不得已来求医。

病人自幼胆小,怕见陌生人。曾经因不敢在别人面前表演在幼儿园里学会的歌舞,而使祖母不高兴。五岁时,有一次幼儿园里丢了糖果,保育员硬说是她偷的,实际上并不是。她感到非常害怕,就勉强承认了。这件事情使她长时间感到委屈,至今还没有忘记。

她的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医生。父母工作都很忙,因此没有时间照料孩子。她始终认为,自己在儿童时期没有得到父母的关爱,所以,听到别的同学说父母如何对他们好,心中就感到不愉快。⑥

根据多年的深入研究,我们发现口吃也是一种恐惧症,可以称之为“口吃恐惧症”(英文名称暂定为stuttering phobia)。它是社交恐惧症的一种。

口吃恐惧症的主要表现是:在社会交往中,患者遇到某个特定的人物,或遇到某种特定的场合(这种场合可以是一个人,如打电话的时候;也可以是很多人,如上课被提问或开会发言的时候),他会产生对自己说话将要发生口吃的恐惧,而恐惧也确实会产生口吃的结果。

恐惧口吃的方式有多种,如有的害怕第一个发不出来,有的害怕自己说到某个特定的字或词时会发生口吃,有的害怕自己话说多了会发生口吃,等等,但更多的是模糊地、期待性地害怕口吃。对口吃长期的期待性焦虑和恐惧,常常使患者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

除了恐惧的心理反应外,口吃恐惧症患者⑦还有心跳加快、胸闷、气短、咽喉部肌肉紧张、四肢或全身发抖、血压升高、脸色发红或发白等自主神经系统功能紊乱的症状。严重时有的患者还会产生现实解体感(不真实感)或人格解体感(自我分离感)⑧。

口吃患者遇到恐惧的人或场所(人群),会极力采取逃避行为。明知这种恐惧反应的不合理性和荒唐性,但一遇到恐惧的对象和环境,口吃患者就会重复这种反应。

除了恐惧情绪外,很多口吃恐惧症患者还常常伴随有其他多种不良情绪,如焦虑、抑郁、心理疲劳、强迫、愤怒等。焦虑、抑郁以及心理疲劳等,对于口吃恐惧症及其治疗具有很大的影响,治疗过程中必须加以考虑。有些口吃恐惧症患者还伴随有强迫和愤怒情绪,但这种情况相对较少,治疗过程中将不予考虑。

美国对恐慌障碍的界定

美国精神病协会《精神疾病诊断统计手册》(DSM-IV,1994)将恐慌障碍和恐慌发作归类到“焦虑障碍”中。

他们对恐慌发作的界定是:一次恐慌发作指一个独立的、具有强烈恐惧或不适感的阶段,此间下列症状中的四项(或更多)可能突然出现,并在十分钟内达到顶峰:(1)心慌或心跳加速;(2)出汗;(3)颤抖或发抖;(4)气短或感到窒息(气闷);(5)咽喉部阻塞感;(6)胸痛或胸部难受;(7)恶心或腹部不适;(8)站立不稳或头晕;(9)现实解体(不真实感)或人格解体(自我分离感);(10)害怕做事失去控制或发疯;(11)濒死恐怖;(12)麻痹(麻木或针刺感);(13)发冷、发热或面部涨红。

对恐慌障碍的界定是:(1)上述的恐慌发作出人意料地反复出现。(2)至少在一次恐慌发作后,下列一个以上症状持续一个月以上时间:①始终关注恐慌发作;②担心恐慌发作的连带后果,如失去控制、心脏病发作、“发疯”等;③与恐慌发作相关行为的显著变化。(1)(2)两点必须同时具备。⑨

注释:

②中华医学会精神科分会编《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CCMD-3),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2001年4月版。

③中华医学会精神科分会、南京医科大学脑科医院编《中国精神疾病分类方案与诊断标准》(CCMD-2-R),东南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194、192页。

④资料来源:(日)竹内龙雄著/胡杨、夏立敏译《摆脱恐慌症》,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年4月版,第7~9页。

⑤引自:世界卫生组织精神卫生和物质滥用合作中心编/肖泽萍、徐一峰等译《精神障碍的处理》,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2年2月版,第216页。

⑥病例来源:钟友彬著《中国心理分析——认识领悟心理疗法》,辽宁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292~294页。

⑦从心理咨询或治疗的角度来说,对“口吃恐惧症患者”应该称“咨询者”或“来访者”,但我们仍然可以使用习惯了的简称“口吃患者”。

⑧“现实解体感”是指患者感觉不到周围环境,或感到周围环境变得不真实,仿佛在做梦。“人格解体感”是指患者意识不到自身的存在,即意识不到自己的躯体,也意识不到自己的精神活动。

⑨(英)Derrick Silove,V ijayaManicavasagar著/迟立忠、施承孙译《克服恐慌》,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0年1月版,第51~5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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